thorn骨

Vellichor

七夕快乐大家
每天都要幸福呐

两篇75短篇
(直接在评论区放wb链接)
《你从月亮上面来》:给微博上一位画手劳斯配的文,这篇我自己挺喜欢的
《岁岁难安》:给我宝贝的生贺,被屏过一次,顺便一起丢出来

恃宠而骄 C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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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内line主国旻

·中长连载,HE保证

·娱乐圈(在虐攻)

·自嗨产物,请勿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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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干呕声引得朴智旻胃部也痉挛起来。

她抠抓在水池边的手指纤细,突出的关节圆润泛白,在洗手间透着凉意的灯光下,皮肤被吞没掉血色,手部线条颤巍巍地从深灰色的水泥上凸显出来,摇曳着近乎透明的恸意。

她最终脱力一般沿着水池滑落下地面,乌糟糟的头发纠拧在一处,不知是浸透了水还是汗,抑或是从她身上泛滥涌出的酒气。

朴智旻本想上前扶一把,顿了顿又犹豫地收回步子,只远远地问她:“易缊?怎么了?”

要是磕了什么药,就麻烦了。

易缊抬头掀起唇瓣冲他笑,仿佛看透了他心中顾虑:“我没嗑药,放心。”

朴智旻这才蓦地想起她之前一直不曾出现在包间,这时又见她喝成这副模样,难免心中疑惑:“你刚刚没跟我们在一起吧?”

她倒也不需朴智旻借力,自己撑着墙慢慢站直,轻描淡写地回道:“碰到了熟人。”

“什么熟人?”联想到这里匮乏理智与清醒的环境,朴智旻眉间逐渐锁紧,“这里?”

“对啊,熟客。”

易缊的措辞,和她话中交错的各般意味令朴智旻当下怔在原地。

有些奇怪,不安、心慌,强堵着心口气息不通,很难受,但这种情绪来得莫名。

“智旻哥,其实我还蛮羡慕你的。”易缊在他挣扎在纠葛丛生的思绪期间,突兀地换了种语气开口,“真的挺羡慕。”

朴智旻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却好似被人扼住喉咙,叹息哀吟怒骂喜笑都被阻在成形之前。

“你还记得郑岩么?”

朴智旻猛地抬眼对上她的视线,那眼底潮涌着波澜,纷纷绕绕,有一束光落地生根,又倏然黯淡失色,浑浊一片间,神情竟摸探不清。

“那天,你被田总带走后,我被扔到了郑总房间。”易缊却是笑意粲然,“得亏他男女不忌,不过他心里窝着火,我可是被折磨了好一阵呢。”

朴智旻只觉有沉石砸在心口,惶惶然裂开一声闷响。对面这人应是对他饱怀怨意的,他想说声“对不起”,但这本与他无关,他不应也不能说。

都是受害者。

“智旻哥,我无意逼你道歉赔罪,有什么用呢?能弥补什么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说我羡慕你,你哪怕是临到潜规则边缘,也有田总保你,你安分守着他一个人就行,可我们呢?”

“我们呢?”

朴智旻喉间烧痛得厉害,他咽下口唾液润了润嗓子,却是火上浇油般灼放得更为热烈。

“我们要争到好角色,要出镜,要上通告,要成名,要上位,拿什么换?我们没钱没势也没人庇护,拿什么换?”易缊低低笑了一声,“我是的,刘孜也是的——他至少挂着田总情人的名头,比我好得多,虽然最近田总再也没找过他——在KM被田总收购之前,我们就辗转在各个导演、PD床上。”

“真的很恶心,我最恶心的是自己。”

“智旻哥,我真的很羡慕你。”易缊抱着头,慢慢蹲了下来,两腿打着颤,像是支撑起她所有生命的重量。

“田总也真是一身正气,嫌我们脏,公司没可能捧我们,可是我有选择吗?”

“有人给过我选择吗?”

她的一切抱负一切青春一切自以为触手可及的梦想,要么被消抹,要么被埋葬,在无限磅礴的黑暗里入土无安。

朴智旻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每每见易缊,都提不起半分好感。

她的笑是蓄意伪装的,她与你交谈之时,哪怕内容再滴水不漏,你也恍惚觉得,对面这人身上毫无生气——朴智旻初见田柾国,最钟情的便是他身上泛滥的少年朝气。

而易缊活着,却是在消弭了生的欲望之后活着。

她死不掉,她还捏着一点点拖着引线的希望,总有一天它们会爆炸,将她吞噬掉骨血。

她分明明了,可她还是下不定决心去赴死。

有很多很多个易缊。

她们是朴智旻最惧怕的未来。

 

朴智旻丢下易缊,慌不择路地逃跑,他最恐惧的便是落得那般下场。他掏出手机想给司机打电话,刚接通颤着嗓音喊了句“喂”,便被迎面过来的人打掉手机。

刘孜一只手揣兜里,一只手还维持着打落朴智旻手机的姿势。他的神情有些异常的振奋,眼中缭绕着灼烧的光采,却是涣散而聚不到一处的。

“智旻哥,去哪啊?这么急着回家啊?”

朴智旻察觉他反常,皱着眉问他:“你吃什么了?”

“一点点致幻剂而已。”他“嘿嘿”地笑起来。

朴智旻知道那玩意,夜店里玩嗨了吃点致幻剂,能翻腾起云雾蒸晕般的快感,但药效过了以后能玩去半条命。

他从来不碰,但他知道这时他不能刺激刘孜,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离开。

“智旻哥要不要?好东西。”

朴智旻咬紧了牙关,不表态。

“你拽什么拽?看不起我吗?朴智旻,你迟早也会像我这样,不,你会比我更惨!”刘孜神情激动地伸手想去抓他胳膊,却被朴智旻侧身堪堪避开,“你以为你被田总抛弃以后,还能像现在这么风光吗?之前要不是田总护着你,你以为你能安全扛过被爆出丑闻的那段日子吗?”

“田总总有一天,也会腻烦你的。”

刘孜以为朴智旻会反驳会争辩,就像之前的许多次一样跟他针锋相对,但朴智旻沉默了一阵却哑着嗓子说:

“知道啊,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田柾国是什么样的人,他对我又是怎样的感情,不过看我会反抗,有胆子激怒他,想图个新鲜顺便磨掉我的锐气罢了。

而我被他丢弃之后——像他厌烦了刘孜和之前或之后的许多人一样——会沦落到什么境地,我现在都明白了。

 

刘孜因为朴智旻出乎意料的反应,而陷入茫然的僵硬之中。朴智旻捡起手机,毫不犹豫地转身从门口跑出去。

他没再打司机电话,而是直接叫了辆出租开往自己的公寓。

田柾国那里,他现在实在是不想回去,他根本没做好主动面对田柾国的准备。

可是他也清楚,这种苟且偷安的时效超不过两三个小时,田柾国很快会找上门来。

 

朴智旻草草冲了个澡便躺上床,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颤巍巍地悬着昏黄色的弯月,星星是稀疏零落的,却映得天际好像在发光。

朴智旻睁着眼睛望了一会,越发觉得那光不属于他。于是直直面向天花板——他没打算睡着,甚至没打算休憩哪怕一秒。

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他想清醒地感受生命被蚕食堙灭。

他在等待,但不再甘愿等一个迟迟不来的宣判。

大约是凌晨两点的时候,力道猛烈的砸门声鞭挞在他被月光浸润的身体上。

朴智旻默然。他知道田柾国只是在用砸门来宣泄恼火,他摒不弃骄纵脾性,他一直惯于如此。发泄够了,钥匙在他手上,他总不至于任自己在门外流落一夜。

田柾国一定会先压抑下怒气,尽量心平气和地向他问询。朴智旻没猜错,田柾国站到他面前的时候,眼底虽然引燃了丛生的火星,语调却尽可能做到了和缓——他也不愿反复陷于争吵之中。

“你去夜店玩了?玩到现在?怎么回自己公寓了?跟我闹脾气?”

“田总,问题太多了,我慢慢回啊。”朴智旻从床上坐起身,半靠在床头,“我跟剧组一起去的,我早就离开了,回自己公寓是因为这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没跟您闹脾气。”

“怎么没跟我拧巴?你这语气一听就够反常的!”田柾国急了,“谁跟你说什么了?我又哪里惹到你了?朴智旻我们好好的不行吗?像之前那样相安无事,不是挺好的吗?你非要这样?”

朴智旻隐忍地咬在下唇上的牙随着田柾国接连不断抛出的问句收紧了力道,血丝迅速地渗出来,漫过他的顾忌和不得心安,浸润了干燥而惨败的嘴唇。他问:“薛导儿子生日宴那次,你把我带走之后,是不是把易缊送进郑岩房里了?”

易缊也好,其他人也罢,其实都一样,但除此之外朴智旻寻不到其他,可用作这段将他们的关系引向分崩离析的对话的引子,这早已不是导火索,却在逐步将他们覆灭。

“易缊?”田柾国轻皱起眉思索了几秒,“你什么时候跟那女人认识的?你们一个剧组的?谁给她争的角色?”

“我问你,是不是?”

“是不是有那么重要吗?她跟你什么关系?你去剧组不到一个月,给我勾搭上这种女人?”田柾国终于压不住脾气,声调渐渐升高。

“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但是这很重要。”朴智旻望着他,眼中是冷却的悲凉,“田柾国,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你知道她有多脏吗?她自甘堕落,我凭什么要费劲拉她一把?朴智旻,收收你那没用的同情心正义感,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那,”朴智旻顿了顿,“那刘孜呢?他怎么样了?你已经很久没管他了吧?除了那天在剧组,你给他丢下的那个‘滚’字,你和他还有交集吗?”

田柾国一怔,倒是轻笑出声:“没有,智旻,我说了我以后身边就你一个,我说到做到,你不用吃醋。”

朴智旻一言不发,目光簌簌地落在他唇边噙着的笑意上——田柾国的确是像孩子,前一秒恼怒得如同被夺去猎物的小兽,后一秒又能蓦然温顺下来。

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朴智旻的呼吸声敛得轻微,早被田柾国的喜怒无常揉散在空气中。他轻呼出一口气,道:“许驰导演说,电影的一首插曲,会交给两位男主演之一唱,就是我或者金泰亨。”

田柾国神情有些木讷,他不懂朴智旻突然提起这一茬是什么意思。

“我想要。”朴智旻静静地注视着对面人,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要那首曲子。”

田柾国明显一愣:“你会唱歌?”

“你只知道你的泰亨哥大学时组过乐队,会唱歌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田柾国抿紧了嘴角,“你难得跟我提要求,你想要我就给你,一首曲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难得,田柾国。”朴智旻语气很平静,他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我答应你重新在一起,总归要捞到点好处,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天真了,田柾国,我跟刘孜或者你的其他情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对,分明是不同的。

“你也可以对我说滚,也可以抛弃我然后榨干我剩余的利用价值,反正你跟我的交集,只有性,不是吗?”

不是的。

不是的。

朴智旻现在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扎进田柾国心底,几乎要挖开他潜藏的情绪与感情,暴露在无尽天光下;他想否认朴智旻所有自以为是的言论,明明他已经够体贴够宠他的了,他没把他与刘孜一类混作一谈,他为什么偏生要自我作贱呢?

他想说“不是的”,窜上喉口却只剩哑然——他不知从何否定起,也算不上有理有据。

他只是想回到以前那样,为什么朴智旻就是死拧着不肯配合,为什么这么艰难呢?

他没想过他俩的未来,可他现在连明天都望不见。

田柾国有些难受,闷堵心慌,他将朴智旻搂在怀里——这是他寻求安全感时的惯常动作,但他依旧觉得,怀里是空的。

无声无息。

痛苦是摸不着边际的。田柾国甚至有些哽咽,他在朴智旻耳边苍白地否认:“谁说只有性的。”

可是除了性还有什么呢?

“你不想做,我再也不逼你了。”

“你要怎样就怎样,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像以前那样待在我身边就好。”

“智旻,我们回家。”

朴智旻在他怀里熏红了眼,水渍在眼角晕开。他仰着头执拗地抗争:“回去可以,但那不是我家。”

不是家,早晚要被落魄逐出。

与其结局难看又狼狈,不如自己主动逃离。

 

Tbc.


恃宠而骄 C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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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旻哥这是……还在休息室里?”被差遣来催促迟迟不见人影的朴智旻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利落的寸头闹腾腾地冒出叠叠生气。他冲门口的小陈咧了咧嘴,上排螺贝似的牙又沉淀出些许腼腆意味来。他抬起手指隔空点了点休息室紧闭的门,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快四十分钟了,许导又在骂人了。”

这四十分钟间,小陈拧着两道眉,神色纠结地候在厚重的门边,重复着来回踱步的动作,既慌又急,既无力又无奈。翻搅成糊状的恼绪在心头罩上只湿热的护罩,这名工作人员的催问却转瞬在其上凿开一个透着光的宣泄口。小陈睁大了眼却哑了嗓子,她不是没想过要给久久闭锁在休息室内的朴智旻寻个体面的借口的,但很明显她担不了责。良久之后她才轻呼出一口沉闷的吐气:“田总在里面。”

休息室隔音效果甚佳,外头的人辨不清里头的惊喘低吟,而那隐秘又外放的欲求相系是如何被撕剥开的,里面缠拥的两人也无从得知。

小伙耳尖烫上了晕乎乎的红色,腼腆渐变成了尴尬,他挠了挠头扔下一句“那我去跟许导说”便匆匆离开。

 

朴智旻再次出现在拍摄现场的时候,距这一场戏开拍已经过了约莫一个小时。许驰将金泰亨拉至角落,正在跟他讲戏;其余人一见到朴智旻,眼底瞬间晕开异色。

投来的目光藏压着百般含义,但众人却不约而同猛地扎进了幽黑的沉默。倏然静窒的空气引得一旁的许驰和金泰亨也向立在视线焦点处的朴智旻看过来。

朴智旻抿紧了唇角低垂着头,穿戴齐整却掩不住制服上浅淡的褶皱,细看下很容易能发现,他外套上某一粒纽扣还略微松动,寥落地悬在半空中。

联系起久待在休息室的朴智旻,联系起年轻工作人员慌张的八卦,联系起许驰咬牙切齿地扔下的“先拍泰亨的个人戏份”,在场的众人脸上皆显出恍然了悟之色。

那么紧跟着朴智旻而出的田柾国,便是落定尘埃的实锤了。

然而田柾国脸色中并未涵盖多少性爱过后的慵懒饱足,反倒是激荡着风起云涌般的沉暗恼火。他的目光紧锁住前方不远处的朴智旻,在心底近乎是狠戾地责骂他“不识趣”。

朴智旻答应他复合,蠢蠢欲动的欢喜在他脑海里泛滥。田柾国嘴角溢出笑意,搂着他安抚温存,在他耳边辗转念白情话——他田柾国二十多年来从不曾干过这般情窦初开少年才干得出的蠢事,他嫌这女气,嫌这矫情,嫌这笨拙,但他头脑一热,却向朴智旻倾倒了满腔温情。

可,令他恼怒而无措的是,朴智旻不领情。

朴智旻任由他亲抱甚至进入,却僵硬得如具人偶,死犟着不给回应。

田柾国跟他说“我会对你好的”,并罗列下一堆承诺,最后满目期待地注视着朴智旻,问他:“你信不信我?”

朴智旻原本沉默地靠在他怀里,听了这话倒是将眼睁开,神情冷静地反问:“我凭什么信你?”

那感觉大抵如一腔热情、一腔赤诚被朴智旻推拒,溶解成一河枯水。

田柾国搂紧了朴智旻,身体无缝贴合,但他却恍惚觉得,他和朴智旻愈行愈远了。

他们在休息室内不欢而散,也会在两人人生轨道的相交点上悲剧收场吗?

 

田柾国阴着一张脸出来,群众不明其中涵义,想当然便认为是朴智旻惹恼了他。刘孜将警服穿得精神笔挺,眼睛亮亮地凑上去喊了声“田总”。

田柾国脚步一顿,扭过头看他。

刘孜笑弯了眼,软软地又叫了一遍。那神色里的讨好味道分明拿捏得恰到好处,田柾国却只感到满心厌烦,他没有压抑自己脾性的习惯,当下便警告性地冲他低吼了声“滚”。

刘孜身体一僵,愣在原地。

周遭是隐隐骚动的嘲讽和不屑。

 

田柾国几步上前,拽过朴智旻的胳膊,拉着他往许驰的方向去。

许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两人,田柾国倒是扯开了一个笑容,语调轻快地问:“听说今天下午要拍摄的是金泰亨的单独戏份?”

许驰性子也直,没打算顺着金主的话讲下去,而是冷着脸回了句:“原本不是的。”

“现在是就行了。”田柾国面上毫不见尴尬,坦然自若地接着道,“我的员工身体不适,我替他向剧组请个假,人我就先带走了。”

朴智旻被田柾国抓着的手臂微微发颤,许驰抱着胳膊一言不发,而田柾国只当默许,最后冲许驰笑了笑,便拖着朴智旻往片场外走去。

 

“不问我去哪里?”

田柾国刚将车开出一小段路,便抬眼望向后视镜里映出的朴智旻。他依旧穿着那套警服,安静地坐在后车座上,敛去一身棱角与刺芒,那样的他显得很乖巧。

他的回话也足够乖巧:“去哪里?”

田柾国以为自己应该是喜欢这样的朴智旻的,然而临到事前,他却隐隐察觉了异样。他烦躁地捶了记方向盘,硬邦邦地说:“去你家,给你搬家。”

朴智旻一怔,抬头注视着驾驶座的田柾国。

田柾国从后视镜里捕捉到朴智旻的动作,总算满意了些,语气也随之缓和:“做我的人是你答应的吧,搬来跟我同居也是正常的,没错吧?”

朴智旻张了张嘴,他想反驳“以前我们也没有住在一起过”,挣扎了半响却垂眼放弃,回归默然。

田柾国却好像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小别胜新婚嘛,我现在就想跟你呆在一块,把我们分开的那段日子补回来。”

“为什么?”朴智旻犹豫许久,开口问道。

“嗯?”

“为什么?”朴智旻稍稍抬高音量,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田柾国心底纠葛的情绪不明缘由地再次躁动沸腾起来。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没为什么,我乐意。”

 

田柾国从帮朴智旻简单地收拾行李,再到载他去自己公司旁那间常住的公寓,最后到阖上门以庆祝为借口,将手探进朴智旻的衣摆,整个过程眼中都漫着斑斓的光彩。

他衔住朴智旻略厚的下唇辗转舔吻,那味道像是化开了的糖,甜蜜得粘牙。他沿着朴智旻身体的轮廓弧线慢慢地抚摩,一点点细细雕琢,打算要磨平他扎手的荆刺,磨软他总是硬着语气顶撞自己的两片唇——事实上,朴智旻也在他的揉捏下,渐渐变得柔顺而温软。田柾国陷进了甜美的梦境,他淌过深海,避过烈日,拨开雾障,终于,那浮浮沉沉的甜梦在他心里荡开。

那感觉很难描述,但是一定是快乐的,或者是自以为快乐的。

 

现在的朴智旻,如他自己所说,不再与田柾国争吵。休息室里反问的那句“我凭什么信你?”好像也只能算个意外,近乎微弱的反抗遇上扎刺,便自保般缩回保护壳中。朴智旻学会了听话、隐忍与避让。

田柾国一开始要的便是这样一个懂事的情人,朴智旻也在一步步变成田柾国想要的那个模样。

那么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

田柾国在深夜与朴智旻相拥而眠,汲取秋意渐浓下的一点温暖时,他问自己,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

他没有看到朴智旻在性/事中,哪怕面色潮红,也依然清醒地注视着压住自己的人,冷眼观望对方沉溺在起起伏伏的欲望中。因饥饿因干渴而死,或是索性在幻想中溺毙,结果都是丢掉性命,没什么区别。

他只觉得,这样应该很好,这样的朴智旻应该很好,他应该满意了,他没理由不满意这样的床伴。

 

朴智旻在进组之前,本打算尽量少参与剧组的额外娱乐活动,诸如聚餐泡吧一类,但田柾国那天的行为明显又一次将他逼至了一个死角。

本来众人都以为田柾国和朴智旻两人闹bai了,而田柾国那天的举动却明显是在告诉剧组的所有人,他跟朴智旻没断,牵扯还深着呢。

他一边宣示主权,一边却将朴智旻在剧组的生活更推上了另一层艰难的高度。

群众恼怒,艳羡,甚至嫉妒,这些情绪会加重他们对朴智旻的排斥。

没法拒绝,不能不合群,他还得混下去,还得坚持到杀青。都已经背负骂声一片了,再推拒只会被安上“清高”、“耍大牌”的骂名。

“明明就是个靠包养上位的,还装个什么劲啊。”

“他以为自己有多特殊吗?”

他几乎能想象到其他人会如何在背后谩骂他。

于是在同公司的那名女演员代表众人邀朴智旻去夜店玩时,朴智旻犹豫了几秒还是答应了下来。

“泰亨哥晚上有通告,其他人基本都会去,一起去玩玩嘛。”

女演员笑起来的时候脸侧旋开梨涡,软着嗓音跟朴智旻说话,模样看起来很无害。

毕竟是同一公司的,朴智旻对她有印象,长相不错,演技不错,却不知为何一直没能大火——公司好像也没给争取过什么好角色。

朴智旻有些搞不明白。

女演员姓易单名一个缊字。她眨了眨眼,长而微蜷的睫毛颤动着:“智旻哥,没想到其实你还蛮好说话的嘛。”

这大概算是在夸他?朴智旻想。但奇怪的是——朴智旻慢慢皱紧了眉——他对这个易缊,无论如何提不起一点好感来。

 

剧组里的年轻人爱玩,在夜店自然厮混得娴熟。朴智旻虽是奔三的年纪,也算不得跟不上时代潮流,但他对这样在酒醉中消耗生命,在疯狂中逃避现实的地方,完全喜欢不起来。

深秋的夜晚,气温实在算不上适宜。朴智旻在夜店门口下车的时候,被迎面扑过来的冷风冻得微微瑟缩,裹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

他一踏过门,便陡然生出了几分懊悔退缩的念头来。那踩着音乐节奏爆炸开的欲求,冲抵他大脑皮层,震得他头疼;那空气中泛滥成灾的香水味与体味,还有其他熏人的气味,搅得他胃里翻腾起来。

朴智旻跟着剧组的其他人进了包间,刚一坐下,酒杯便被一只手捏着端至眼前,内里晃动着的透亮的液体,刺激得朴智旻半眯起眼。

他循着那只手望去,刘孜在冲他笑。

“智旻哥,我敬你。”

朴智旻很明显成了众矢之的,刘孜离开后不断有人借着敬酒的名义灌他,以此发泄阻塞在心头的难通的情绪。

朴智旻吞咽下发苦的酒液,脸上却还是挂着笑的,直到众人吵着要拼酒,才起身道了句歉,称要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朴智旻慢慢地晃过去,刚灌下的酒稍微显出了上头的预兆,他脚步有些虚浮,路过一个又一个紧闭着房门的包间时,他晕晕乎乎地想,一扇门大概隔开了两个世界,门内是如何糜烂场景,门外都窥探不得。

刚进夜店时那种胃里翻滚作呕的感觉又浮出水面了。他一手撑着墙,摸索着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洗手间的白光吞没了他的视线之时,他费力地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倚靠在洗手台边、冲着水池拼命干呕的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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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伏笔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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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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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见到的是19岁的骨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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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捏皱了绰绰的天际,滞留在两幢公寓楼夹缝间的黑色本田,为密不透风的帘幕撕开一个光亮的缺口。驾驶座上的男人紧锁着眉,视线落在不远处朴智旻的保姆车上。

保姆车后座的门先被打开,尖细的伞柄探出车外,撑开成饱满而圆润的环弧状,接着朴智旻微弯着腰,低头从车内慢腾腾地下来,伞低低地遮挡在他头顶,只露出细瘦的腰和被式样简单的牛仔裤包裹住的一双腿。他脚下顿了顿,似是在等什么人。

驾驶座上的人也紧随着迈步下车,跟在朴智旻身后,于是两人闪身进了一旁的一幢公寓。

他们大概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对视,或许还揉进了温和的笑意,然而落不尽的大雨下一切都如同晕开了墨,车上的男人分辨不清,他只是犹豫了一会,举着手机对准他们相贴的背影拍了张照,然后拨出了通电话。

电话只闷响了一声便很快被接通,那头的人似乎等待已久,开口时有些急有些喘:“人接到了?”

“田总,朴先生收工以后是坐保姆车回去的,我一路跟到他住所,现在他到家了。”男人一板一眼地回答,突然声音一滞,融进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迟疑,“但是……”

田柾国早知道今天朴智旻的助理请假,嘴上说着“担心自家艺人安全问题”,其实多少夹带了些不明不白的私心,再三衡量之下直接吩咐自己的司机去接朴智旻下班。

“要把朴先生送回家吗?”

田柾国停顿了两秒,摆了摆手道:“你看着办。”

于是那辆低调的黑色本田停在片场外,从天色微暗之时到世界彻底昏沉下来,其间自然也见证了金泰亨将朴智旻的司机忽悠下车,自己坐进驾驶座的全过程。

“但是什么?”田柾国皱起眉问。

“但是,朴先生是和金先生一起回的家,他们现在一起上楼了,就他们两个。”司机还生怕“金先生”指代不明一般,补充了一句,“金泰亨先生。”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僵硬的沉默,接着几声轰响暴戾地炸开。司机先生眼神闪烁了一瞬,将手机拉离自己的耳朵。

他知道,他们田总气急败坏起来,要么喜欢摔东西,要么热衷骂人。

并且他也知道,田总手上握着的手机,在这种时刻总是逃离不了被摔下地的命运。

倒计时一下好了,三二——

看吧,断线了。

司机先生面无表情地望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又抬头看看此时亮起灯的朴智旻的公寓,一时竟不知是掉头离开好,还是留在原地观察情况好。

 

楼梯间的感应灯跃动着昏黄的光,金泰亨跟在朴智旻身后,依着他的步速频率往前慢慢地挪步,踏着朝气蓬勃的运动鞋的脚,踩在前面人歪歪斜斜的影子上。

一路无话。

朴智旻掏出钥匙旋开门,金泰亨就眼看着他走出迷蒙的光,被死气沉沉的黑暗吞没。

接着朴智旻按下了客厅吊灯的开关——世界重新亮堂起来也是一瞬间的事——转过头来注视着金泰亨。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灼烧着的热烈的火,也没有连绵着的潮湿的湖,只是神色浅淡地望着他,不像是邀请,也不存在明确的抵触拒绝。

然而在那一刻,金泰亨却恍惚觉得,他是自己的救赎——金泰亨唇角弯起一个嘲讽意味的笑,随即否定了自己荒唐的想法。

朴智旻挺有趣的,他对他有好感,但也仅止于此了,轰轰烈烈的爱情是消耗品,他金泰亨没必要因为这些摸不清边际的东西消费精神,朴智旻就是前车之鉴。

金泰亨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懒懒地舒张开身体,瞥了眼将他近乎无视掉的朴智旻,打趣般地问:“朴智旻先生,你的待客之道是这样的?不给客人上点茶水?”

“白开水,茶几上茶瓶里,自己倒。”朴智旻在装潢简单的房间内走动着,连一个眼神都没丢给他。

金泰亨也不气馁,咧着嘴,视线从没离开过来回转悠的朴智旻:“朴智旻,我们来提前演习一下吧?”

朴智旻脚步一顿,回头望着他,眼里没什么情绪。

“我们电影里亲密戏那么多,提前练习练习,加深默契,培养一下感情,不过分吧?况且——”金泰亨眯着眼笑,“你现在算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

“金泰亨,我们刚才在车上说好什么的?”

“我没抱什么想法,我是在帮你,楼下那辆车还停在那呢,你没注意到吗?”金泰亨从沙发上起身,拽着朴智旻走到邻近的窗边,那辆黑色本田安安稳稳地停在稠黑的夜色里,映在两人藏着不同情绪的眼中,“演场戏给他看看。”

金泰亨擒着朴智旻的手臂将他压在落地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朴智旻露出的一小截后腰,惹得他不适地抿紧了嘴角,却没挣扎。

金泰亨的气息沉下来,滚烫的嘴唇却没接触到朴智旻的任何一块皮肤,而是猝然止于朴智旻脸侧三厘米处。

朴智旻呼吸很平稳,金泰亨盯着他沉静的脸色看,心下却升腾起瘙痒难耐的不安。他哼哼了半天,不满地冒出一句:“我就这样亲下去,或许也不错?”

“就在这里扒光你,好像也没人会阻止。”

“然后——”

金泰亨蓦地住了嘴。朴智旻的眼中光影交叠,像被暴露在白光下的曜石,眼底翻腾着的海流骤然消弭。他的眼睛像是哑了,看得金泰亨心内亦哑声无言。

朴智旻趁他愣神期间,微微使力推开了他。

这样就够了。

做戏做到这里,就够了;他们之间,也止步于此,就够了。

金泰亨回过神来,低下头闷闷地兀自笑了一阵,问道:“朴智旻,你紧张什么?我们明天还有一场吻戏要拍,你忘了吗?”

 

“咔嚓——”

楼下黑色本田里的司机先生举起手机对准楼上相缠的两人,按下拍摄键。

他和楼上两人之间不只隔了玻璃和空气,还有瓢泼大雨,因而拍摄出的照片不甚清楚,但如果只是给田总看的话,还是很具说服力的。

在此之前,司机先生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思考了许久,在脑中快速理了理自己家上司和他手下的两位艺人之间的关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金泰亨处于哪个位置,他并不清楚,但他们田总和朴智旻先生,应当是情人反目成仇人。

刚刚那番爆料之所以会激怒田总,大抵是因为缺少实锤,不足以用作田总打击报复前任小情的利器。

司机先生将手机里朴智旻和金泰亨的两张照片传简讯给田柾国,然后确认了“发送成功”的界面,露出了个心满意足的表情。

 

朴智旻第二天抵达片场的时候,剧组里与他相处得还不错的一位演员凑上来小声告诉他“许导在发火”,让他小心。

朴智旻一怔:“大清早的,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年轻男人语带犹疑,顿了几秒才将话接上,“好像是跟投资方闹矛盾了吧。”

朴智旻刚想说什么,却被一旁快步走来的副导演打断:“朴智旻,许导让你过去。”

“我?”

“嗯。”副导演望着他的眼神有些怜悯,“许导,呃,脾气比较火爆,你态度好点啊。”

朴智旻愣愣地点头,边往导演休息室的方向走,边绞尽脑汁琢磨自己这两天有哪里得罪了许驰导演没有。

他记得这段时间自己行事已经足够谨慎了,偶有对他不满的人上前挑衅,他也尽量持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从没给许导惹过麻烦,却没料到甫一推开门,许驰抬高了嗓音的怒骂声便轰隆隆地砸向他:

“妈的他以为他是谁啊,什么意思啊……”

他不知所谓地骂骂咧咧了一阵才冷静下来,对朴智旻说:“朴智旻,你之前的戏份要重拍。”

“怎么了吗?”

许驰冷笑:“你们田总很本事,为了捧新人,非要往我这里再塞个角色进来,软硬皆施,还承诺追加一千万的投资——我倒是要见识一下,田总的哪位小情人,值这么一千万的。”

原来是迁怒。朴智旻微不可察地咬起了下唇。

许驰撑着半边脸,手肘抵在桌面上:“朴智旻,你知道你们田总哪位小情人最近这么受宠吗?撕破脸来谁都不好看,他倒还真敢提,真是宝贝得紧了。”

“我不清楚。”

许驰半眯起眼打量着他,半晌突然开口:“刘孜,你认识吗?”

朴智旻心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不怎么熟。”

“哦,我忘了。”许驰微微翘着嘴角,“你曾经也是你们田总包养的小情——哎对,田柾国他是不是有睡手下艺人的癖好啊?”

 

许驰给刘孜安插的角色同样是一名警员,朴智旻的同事,其实正经算下来需要重拍的戏份并不多,顶多耗费一上午的时间。许驰恼火只是因为田柾国的态度罢了,他厌恨投资方将他的电影当作潜规则泛滥的名利场,但又不好跟投资方真正闹翻。

然而朴智旻见到刘孜的那一刻,有什么层层积叠起的东西,在他心里轰然倒塌了。

那漂亮的男人昂着高贵的头颅,对他扯开一个得体的笑容,显然是把自己当成这场争宠游戏里的最终胜利者了。

朴智旻觉得很讽刺,他明明早就退出,置身事外了,但他无法强装出安然无事的模样,因为他差点、差点就被同化了。

同化成那种为了追逐田柾国的宠爱而拼命讨好,如跳梁小丑一般的人,他包养的情人。

但他似乎比刘孜这类人更加可笑,至少他们投入的感情是假的,是抱着钱名利之类的目的的,他们的逢场作戏是以自保为前提的,但他不一样,他一开始是奔着认认真真与田柾国谈恋爱的想法去的,最终却连身心都被割划得不留完肤。

他瞥了眼将警服穿出了一番别样风情的刘孜,看他眼中波光流转,不由自主地想到,田柾国将刘孜塞进剧组,大概并不完全是因为他得宠——田柾国喜欢的一直是金泰亨,他们有谁能企及金泰亨的高度呢?

田柾国或许是在警告他,他能捧他,也能瞬间踩垮他,转而去帮助他的另一位更听话更乖巧的情人上位。朴智旻垂下眼想道。

 

中午在剧组用完盒饭,下午将要拍摄的是金泰亨与朴智旻的第一场亲密戏,片中唐归与何野的第一次接吻。

在这期间剧组意料之外迎来了探班的田柾国。

不过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田总上午才刚把小情人送进剧组,放不下心是正常的。并且田柾国进入片场之后的行为,也完全证明了群众心里的猜测是正确的。

田柾国没找金泰亨,也没找朴智旻,只象征性地跟许驰打了个招呼,便拉着刘孜在一旁腻歪。

朴智旻面无表情地掠过他,去化妆间补妆,准备下午的拍摄。

刘孜靠坐在田柾国身边,田柾国的眼神若有若无地跟随着场内穿着警服晃荡来晃荡去的男人身上,捏着刘孜的手越发收紧了力道,疼得紧挨着他的漂亮男人皱紧了眉。

 

金泰亨与朴智旻意外的契合。

这场吻戏本就该是沉溺于本能相吸中的警官先生主动。朴智旻拽着金泰亨的衣领将他压倒在沙发上,拥有着优美弧线的两片嘴唇贴上去辗转碾动。

朴智旻半阖上眼,他明白他身后的视线来自于谁,他较劲一般用自己的唇磨着金泰亨的,倒还有闲情逸致分心去猜想田柾国此时此刻心里的想法。

他现在一定想掐死他吧,当着他的面碰了他的心上人。朴智旻的嘴角勾着,心间却被满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塞住。

警官与嫌犯的相互吸引,本就是暴涨着激情,却暗藏绝望的,朴智旻尽管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表现出的情感倒是与许驰的期望相一致。

身下的金泰亨,或者说嫌犯唐归,在被何野压在沙发上后,眼中闪过讶异,再到反复挣扎,最终归于沉寂,屈服于本能,一丛微微闪动着的火焰在他眼底被引燃。

他捏着何野的下巴,探出舌尖舔过他干燥的唇瓣,尝到甜味后被引诱般深入对方温暖潮热的口腔。

在这场吻戏的最后,唐归咬破了何野的嘴角,一抹猩红饱满绽放,如同被打破的禁忌,小心试探最终落定的危险关系。

这一场一条过。

可金泰亨太过入戏了,何野嘴角流出的,是朴智旻的血。

 

田柾国坐在一旁望着,除了手上的力度越发强了之外,除了脸上的表情稍有些掩盖不住的阴沉之外,一切都正常。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朴智旻因为激情戏大幅度的动作而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腰上。

直到朴智旻从沙发上翻身下来,微微喘了一会,最后起身朝休息室走去。

田柾国仿佛被蛊惑了一般跟在他身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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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上司什么样的下属,都有点傻。


恃宠而骄 C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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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内line主国旻

·中篇连载,HE保证

·攻渣不用慎了,基本虐攻了

·自嗨产物,请勿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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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跟在朴智旻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微微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头顶吊着的灯簌落落地垂下亮得晃眼的光,小陈被刺激得眯缝起双眼,细密的汗水顺着饱满的额头滑下。

室内膨胀开窒息般的闷热,这种闷热是从化妆间传出的尖锐的冷言冷语无论如何也无法驱散和消解的。视线范围内晕蒸着缭绕的热气,小陈眼里的朴智旻,下颚线条被震荡的白光切割得异常柔和,嘴角平平地垂放着,像是没有脾气,像是没有生气。

朴智旻待身边人一向不错,好说话,不摆明星架子,与人交谈时微弯的下垂眼总是温润而平和的。此刻小陈伸着下巴想将朴智旻的神情分辨得更加清楚一些,却发现自己难以给朴智旻眼底装载的情绪下个准确的定义,究竟是滚流暗涌,还是沉得如一潭死水。

“智旻哥。”她压低音量叫了他一声,“要不,我进去给你找下手机?”

朴智旻闻言回头,如同他们之前的每一次对话一样,朴智旻的眼睛礼貌地弯着,眼里跳跃着斑驳的光影,却是难以自控的忽明忽灭,飘忽不定。朴智旻似乎有些费劲扯开一个笑容,温着嗓音冲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小陈往前迈了一步,心里串着的炮弹炸开了一声闷响,哑哑的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偏生要遭到命运玩弄折磨呢?

她想不通。

 

小陈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内的闲谈戛然而止,散漫地围坐在一处的几个女人扭头盯着她看,眼底是一闪而过的惊恐。等到见到小陈慢腾腾地将门合拢,再没跟进来什么别的人后,那一个模子里刻出般的惊恐才被打散,揉成了尴尬和几分嚼人舌根被撞破的恼火。

小陈看也没看她们,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我们智旻哥把手机给落下了,我来取一下。”她环视了一圈,视线落在化妆台上,走过去拿了手机,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临到门口,脚下顿了顿。

她本想辩解一句“智旻哥不是那样的人……”,话没出口便被打落回肚子里。心里酸涩地潮涨潮退,她最终还是气闷地扔下一句“背后造谣,落不得好”。

小陈毕竟年轻冲动,头脑一热,也不曾考虑到是否会给朴智旻带来什么不利影响。出了门对上靠在墙边等着的朴智旻,倒是猛地后悔了起来。她一愣,支支吾吾地道:“智旻哥对不起,我那个……”

朴智旻笑了笑,依旧是极温和的模样:“没关系的。”

小陈抿紧了嘴角,眼眶有点红。

 

“卡!”许驰披了件单薄的外套,坐在监控器后紧盯着显示屏上的朴智旻,眉头紧锁着叫了停。

电影拍摄中NG是难免的,哪怕是再经验丰富的演员也无法担保自己一条过,四五条能拍好一场戏,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

然而这是朴智旻第一场戏第一幕的第七次拍摄,依然没有过。

这场戏的内容很简单,朴智旻所扮演的刑警何野在办公室里开会探讨近日队里跟进的一桩奸杀案。

“这里是被害女子的资料档案。”说话的人是队里唯一的一名女性,她此刻将手里的卷宗摊开在桌面上,指给在座的众人看。

这位女演员与朴智旻同一公司,演技不错,却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

其实台词对话都没有问题,可许驰的挑剔是出了名的,此刻他很显然将矛头对准了朴智旻。

“休息一刻钟,等下重来一次。”许驰绷着脸转向朴智旻,“朴智旻,你自己调整一下状态。”

朴智旻低着头小声道了歉,他明白是自己的问题——虽然这仅仅是个非常简单的场景,但他没能完全入戏,没法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拍摄上。

比如他明明饰演的应该是张扬着神采的年轻警官,但他坐在会议桌旁,眼神却是涣散的。这一点换成其他导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许驰不一样,许驰不破口大骂已经算是对他容忍度颇高的了。

 

休息的时候许驰去房车里取了两瓶冰矿泉水,走回拍摄场地,将其中一瓶递给依旧坐在监视器后的副导演,顺势跟他聊了起来。

“你觉得朴智旻怎么样?”许驰拧开瓶盖,举高了水瓶凑到嘴边,喉结滚动着灌下一大口,蓦地问道。

“朴智旻?”副导演慢慢皱起了眉,“我也不知道怎么评价……”

“随便说。”许驰脸上难得显出了几分笑意,“不必因为是我挑的人就有所顾忌。”

“您挑的人?我还以为——”

“还以为是田柾国塞进来的?他是来联系过我没错,但朴智旻倒是我一眼看中的。”

“朴智旻吧,不可否认的是,他应该有很多缺点,青涩,不太能放得开,甚至有的时候表现得没那么专业。”副导演顿了两秒,接着说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何野这个角色只有他最适合,我第一次见他定妆的样子都感到眼前一亮。”

“朴智旻的长相气质,很能引起同性好感。”

“对!”副导演赞同地点头,“他穿着警服的模样很好看,怎么说……”

许驰笑了笑接过他的话:“很能激起观者心中的凌虐欲。”

朴智旻将警服规规整整地穿在身上,胸前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好,戴着手套微昂着下颚的时候,神情是自然流露的高傲,眼底深处却漾起湿漉漉的雾气,冲涌着禁欲的美感。

那眼神不自觉地勾得人心痒,骚动着,不安着,想要亵渎,想要将那碍事的遮挡物全然除去。

他真的很容易引人产生畸念。

 

“智旻哥,电话。”

朴智旻坐在镜子前,直愣愣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小陈进门看到他这模样,犹豫了一会,还是叫住了他。

朴智旻转过头来,也没问是谁的来电,只“嗯”了一声接过她递来的手机——已经显示在“通话中”了,而来电显示是田柾国。

朴智旻握着手机的手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举起手机贴在耳边,很平静地“喂”了一声。

那头倒是沉默了几秒才响起田柾国的声音,他的语气带了些迟疑:“听说……你上午不怎么顺利?”

“是,所以呢?”

“我……”田柾国顿了又顿,那句“我有点担心你”在喉间烧灼着,锥刺般一字一字热辣辣地疼,却终究没有滚上舌尖。

好像他一旦说出口,某些蠢蠢欲动的情愫便将脱离他的掌控,从他的筋脉血管中抽离;好像一旦坦诚了,那份莫名的感情便会被放大至无可想象的地步,暴露在朴智旻的视线下,让他得意让他忘形。

那样,他田柾国就输了,一步落错,盘盘败退。

在沉默变成难以预测方向的默认之前,朴智旻开口了:“金泰亨行程冲突,要过两天才进组,要是想来查岗的话,这电话打得过早了。”

“我不是!”田柾国条件反射般否认,末了又好似为了证明什么一样,一字一顿地强调了一遍,“我不是为了泰亨哥才给你打电话的!”那声音竟夹带了几分委屈,几分不满。

“那您可以放心了,上午的事我向您道歉,是我的问题,之后保证不会再给您丢脸。”

尽管由于电话的作用失了真,田柾国的喘息声也颇重,像只压抑着怒气的小兽。过了好一会他才稍稍冷静了些:“朴智旻,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这么疏离,好像拼命要跟他拉远距离,划清界限。

田柾国讨厌一切他没法控制甚至没法预料发展方向的事情,而面对朴智旻时,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莫名恐惧。

会成为陌生人的,再这样下去——田柾国咬牙想道。可是他却不知道如何去扭转这种局面。

“不然呢?”朴智旻毫无波澜的声音给田柾国一种感觉,好像他和田柾国从争吵到闹分手,只有田柾国一个人反复在意。

朴智旻还嫌不够似的,补上一句:“不然您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朴智旻在电话这头只听得“碰”的一声,然后通话断了。

 

田柾国在片场外干脆地摔了手机,止住了要往里迈的步子,沉着脸转身往停在不远处的车上走去。

手机直直坠到地面上,与粗砺的水泥地碰撞出猛烈的暴响。

 

金泰亨进组的那天,是开机后的第三天。许驰打算先拍掉一些无关紧要的背景戏,因而这一天的任务还算轻松。

金泰亨状态良好,朴智旻也慢慢找到了感觉,被许驰当众责备的次数较之第一天明显减少。

这天外面落了雨,从下午稀疏零星的小雨,到傍晚暗沉的天色和磅礴的雨幕,于是许驰索性宣布提前收工。

小陈跟朴智旻打过招呼,说家里有点事要先走一步。朴智旻一向没什么架子,带在身边的人够用就行,独自一人从片场走出也不觉尴尬。

他远远望见了沉在一片深黑中的保姆车,打了把伞小跑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就跨步上车。

“直接回我住的地方就行。”

朴智旻收了伞,语气很淡地冲驾驶座的司机吩咐了一句。

但他没想到转过头来的是金泰亨。

金泰亨咧着嘴笑道:“智旻,你司机真好骗,稍微忽悠了他几句就打发他回家了——今天我是你的临时司机啊。”

朴智旻愣了愣,皱起眉想要下车,透过玻璃窗看见窗外瓢泼大雨,硬生生收回了这一念头。

朴智旻窝在后座上不发一言,而金泰亨此刻将车子发动,缓缓划破雨帘,开了出去。

“回家是吧?”

朴智旻犹豫了一会:“嗯。”

他并不奇怪金泰亨知道他住所的地址,就像他时隔多年也能搞到他的私人号码一样。只是——朴智旻按耐不住,在金泰亨将车开出去的三分钟后打破了沉默:“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金泰亨坦然承认:“我想找你谈场交易。”

“交易?”

“嗯。”金泰亨眯着眼笑开,“你不想报复田柾国吗?”

朴智旻抿紧了唇。

“我们假装交往,我帮你摆脱田柾国,也顺带着膈应他。当然——”金泰亨停顿了两秒,“你要是真想和我试试,更好。”

朴智旻刚想拒绝,被金泰亨打断。金泰亨的声音里带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智旻,别急着拒绝,我帮你分析下利弊——你总不想被他纠缠一辈子吧?他骗你给你下套害你,你不想报复回去吗?我们交往,就是对他最好的打击了。”

朴智旻垂下眼,微蜷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抖落下深色的阴影。

“我保证,就是假扮情侣,我什么事都不对你干。”

“那,”朴智旻轻声问道,“那我对你有什么利用价值?”

“你可以当我好心做善事。”金泰亨从后视镜里望了朴智旻一眼,“而且,我也得尝尝跟求而不得那么多年的人交往是什么滋味不是?好歹也得过把瘾。”

“金泰亨,你知道我——”

金泰亨掩盖下眼中情绪:“你也别太自恋,我就是尝尝鲜。”

过了将近一分钟,金泰亨听到后座上传来朴智旻的声音:

“好。”

 

金泰亨将车停在朴智旻住处楼下,朴智旻拿了伞准备下车,却被金泰亨拦下。

回头是金泰亨带着狡黠笑意的眼:“不请我上去坐坐?”

“无聊。”朴智旻挥开金泰亨的手。

金泰亨倒也不恼,车内昏暗的光线越发映得他轮廓分明。生得这模样的人,哪怕是气急败坏的神态都像是在发光,足够赏心悦目。

但朴智旻却没心思欣赏。

金泰亨凑近了他,灼热的呼吸喷在朴智旻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激起了一阵瘙痒感:“做戏要做全套,你是个演员,连这道理都不懂吗?”

“更何况,后面那辆跟了我们一路的黑色本田,跟踪技术还真不怎么样。”金泰亨低低地笑了起来,“你说那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记者呢,还是——田柾国的人呢?”

 

Tbc.


我问一问
各位到底是想HE还是BE啊
我没定结局的时候好多人想HE
我定完HE后又很多朋友要BE
大纲一直写到HE结局了你们想改吗
QAQ
我说恃宠


补充:看一下评论

恃宠而骄 C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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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合作,在讨论工作上的事。”

回话的是金泰亨,他从朴智旻肩上抬起头来,望着几步远处的田柾国。金泰亨的神情很平静,眼底无波无澜,语气更是轻缓。而田柾国却被愤怒冲热了大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几乎是拥抱在一起的两人,风度、理智与气魄被尽数烧毁燃灭,在金泰亨脚底被碾成灰黑色的余烬。

田柾国瞪着眼睛道:“你们有什么合作我会不知道?蒙谁哪?”他注视着背对着他,半陷进金泰亨怀抱中的朴智旻,喘气声很粗:“朴智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田柾国不满意,一点都不满意,朴智旻口口声声承诺“绝对不会打金泰亨的主意”,却依旧和金泰亨牵扯不清。他不是喜欢自己的吗?他不是应该只看得到他田柾国的吗?为什么还要跟其他人不干不净?

心中被什么阻塞灌满,聚攒成密密麻麻的雨脚。一厢铁皮在昏沉的雨幕间隆隆驶过,也带走了他的理智,他想去拽住朴智旻的手腕,却在抬手的瞬间猛然清醒过来。田柾国将视线转向金泰亨,眼底茫然的雾气若隐若现,他沉声叫了句“泰亨哥”,鼻音有些重,像是年轻男孩包含委屈的撒娇。

朴智旻算什么?他从头至尾,在乎的、喜欢的就只有金泰亨。这张面庞还是如少年时一般精致,抬眼便溢出无边无际的傲气,勾织出他年少理想情人最美好的模样。他追逐了泰亨哥十多年,如果没有朴智旻半途闯入他们的关系的话,他一定早就追上金泰亨,与他并肩而立了。

卷着污泥的雨水填进沟壑。可是他还是很难受,想通了更难受,甚至有些莫名的恐惧,像是雨天的惊雷,也像是荆鞭打在脆弱的血肉上,溅出星星点点的猩红。田柾国咬了咬牙,逼迫自己将朴智旻驱逐出脑海。

朴智旻僵硬的背脊在听到田柾国难得温和的语气时一瞬垮了下来——他叫的是“泰亨哥”,他又一次做了选择,当面做了选择。心怀的期许直到破裂才爆开声嘶力竭的猛痛,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原来直到现在,还在不自量力地期待着什么。

金泰亨搂在朴智旻腰间的手松了松,朴智旻趁机挣脱出来,低声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就快步逃开。田柾国在原地怔了怔,在意识阻止自己迈开步伐之前就转身跟了上去。

金泰亨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朴智旻手掌朝上,伸到感应水龙头下,水流迅速地冲刷过干燥的皮肤,在洗手间昏暗的光线下,手掌上的纹路都被润得湿淋淋的。

朴智旻将接的一小滩水直接拍到了脸上。脸庞并没有蒸腾起过烫的热度,甚而是有些冰冷的,但他觉得自己需要点什么刺激,来使自己清醒一下。

他的视线被水汽浸染,抬头见到镜子里的田柾国时,甚至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他定了定神,隔着镜面与田柾国对视。

田柾国自进门以来便陷入了恍惚之中,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来。他一言不发地站在朴智旻身后,注视着镜子里的他。朴智旻大概是这几天睡眠不足,单薄的眼皮轻颤着,黑眼圈有些重,熏出了几分疲倦的味道。

自从朴智旻被曝光,两人便僵持不下,一见面就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拼命想要刺伤对方,似乎是意图用这种方式来博得自己一时的轻松。

难得两人都敛去了攻击性。

田柾国顿了顿,上前从后方轻轻拥住了朴智旻。朴智旻僵住了,他不明白田柾国突如其来的示好又是什么意思,也没力气去弄明白,于是他干脆站在那里由着他抱着,连挣扎都提不起劲。

田柾国的嘴唇贴着朴智旻的侧脸,呼出的气热乎乎的,激得朴智旻绷紧了裸露的皮肤。他在他耳边小声叫了“智旻”,音量很低,轻飘飘地落到地面上。

朴智旻咬住了发颤的下唇。

田柾国的嘴唇慢慢摸索着,衔住了朴智旻略带凉意的唇瓣——上面还悬着点点水汽。朴智旻的嘴唇是湿润的,很柔软,有甜味从交换的唾液中漫开。两人的嘴唇严丝合缝地密贴着,田柾国用舌尖去探寻朴智旻口腔内的热度。

他引燃了一丛火焰,他终于在他的怀里热起来了,但身体却还是止不住地抖。

荒原寸草不生,没有发白的天,没有发蓝的海,什么都没有,烧起来了,却什么都没剩下。

朴智旻阖着眼,他很想哭。两人走到这一步却还是难看地纠缠不清,够悲哀了吧?

田柾国的嘴唇离开的时候,朴智旻睁开眼看他,很冷静地说:“金泰亨在外面。”

田柾国的动作顿了两秒,抓着他的手又一次堵上他的唇,带着力度的侵袭,比刚才要粗暴与激烈很多。朴智旻的手抵在他胸前无力地推了推,声音很含糊:“你一定要在这里吗?”

推推搡搡间朴智旻被田柾国带到了走廊的角落。朴智旻眼角发红,嘴唇也是红的,田柾国搂着他的肩膀低头在他耳边呢喃,反反复复叫着他的名字。

“朴智旻,我,我有点想你。”他终于说道,“快一个星期没见了,我有点想你。我上次不该对你发火的。”

朴智旻的心脏被紧紧捏住,生疼生疼的,滚烫滚烫的,他强迫自己不要心软,不要头脑一热,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用攻击作自我防御,却发现光是杀灭自己心底的希望,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勇气。

“他们都没你好,你最好,我,朴智旻,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吗?”田柾国见他咬着唇不发一言,接着说道。

田柾国以为自己是在服软,以为能用这种真心话打动朴智旻,朴智旻却只觉得身体一冷一热,再这样下去他将要病入膏肓了。像以前一样是什么样?炮友?床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必要的时候还能用作真爱的牺牲品或者陪葬品?朴智旻问他:“那金泰亨呢?”

朴智旻一共就说了三句话,两句都提到了金泰亨。不知为何,田柾国觉得此刻自己对这个名字有些厌烦,明明不应该这样的,那么只是——“我和泰亨哥的事跟你没关系,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好的,不行吗?朴智旻你究竟在不满些什么呢?我会对你比以前还要好的。”

田柾国有点委屈了:“许驰的新片,就是你参演的那部,我也投资了。在股东会上周旋了好几轮,这两天才通过,他们都觉得许驰的电影无利可图,怕亏本,我不管,我就想给你投资——智旻,我从来没有这么不理智过。还有,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身边也不会再有其他人,就你一个,就你一个就够了。我捧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肯定让你站到比之前还要高的位置上,这样还不行吗?我们还像以前那样不行吗?”

朴智旻的呼吸声很浅,他没推开田柾国,沉默了很久,久到田柾国以为他要忽视自己的话时,他开口了:“田柾国,我喜欢你。”

“我说真的,我喜欢你。”

田柾国愣住了。他一直都知道朴智旻喜欢自己,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的每一次喘息,都在告诉田柾国,朴智旻喜欢他,但是哪怕是在两人维持着稳定的关系的那七年间,朴智旻都鲜少直接跟他说“喜欢”。

朴智旻其实是个挺容易害羞的人,这点田柾国倒是很清楚。田柾国想去捕捉朴智旻眼中一闪而过的羞涩,但他失败了——朴智旻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说着“喜欢”,却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喜欢你,但是我已经不敢再靠近你,不敢再执着地跟在你身后,不敢再自欺欺人了。我太可笑了,和你纠缠了七年,什么都没剩下,我觉得自己太悲哀了,所以我也不抱什么期望了。”朴智旻冲他提了提嘴角,但他没在笑,“你问我还想要什么,我现在就想忘掉你,干干净净地忘掉你。你要是想补偿我的话,就放过我吧。”

朴智旻连着跟田柾国说了三遍“喜欢”,最后却告诉他,他“不敢喜欢了”。

朴智旻推开田柾国的时候没用太大力道,田柾国却怔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来。他们不针锋相对的时候,朴智旻不浑身是刺想要扎伤对方来自保的时候,田柾国发现朴智旻其实是很脆弱的。他的背影陷没进泡发了的黑暗中,从轮廓开始逐渐溃烂,搔得田柾国心脏发痒发疼。

他没想过居然会有这么一天,他主动想对朴智旻好,主动想把他想要的都给他,他却不要了。

朴智旻不再需要田柾国对他好了。

 

许驰导演的庆功宴后,便进入了拍摄前的宣传期。他们简单地开了个记者会,出席的只有导演和两位主演。

记者会也就只走了个流程。朴智旻和金泰亨分坐在许驰两侧,除了在许驰宣布男主演之一从虞子衿换成了金泰亨的时候,记者稍显激动地提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外,其他时间现场都很安静,只有许驰面无表情地说了些宣传必要的官方话。

朴智旻没看金泰亨,也没看许驰,眼睛盯着面前长桌上的一道划痕,只有在被叫到名字的时候才木然地抬头作答。

 

助理敲了办公室的门,得到里面“进来”的肯定答复后推开门,见到的却是田柾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极少使用的电视罕见地开着。

里面正在直播许驰新作的记者会,台上从左至右依次坐着朴智旻、许驰和金泰亨。直播镜头下几人的面容不甚清晰,田柾国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也不知是在找寻什么。

助理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田柾国撑着下巴看了会电视,突然问她:“他们……泰亨哥和朴智旻,什么时候进组?”

“后天。”助理想了想回道,“后天早上吧,我前两天刚听张姐说,剧组打算先留在S市把部分室内戏拍完。”

田柾国抿着嘴,上下两片嘴唇绷成一道细细的唇线,再没说什么。直到直播结束后他才猛地看向站在沙发边上的助理:“你找我什么事?”

助理原本望着电视有些出神,被田柾国毫无预兆的开口吓得一愣,结结巴巴道:“就是关于下午会议的流程,我想再跟您确认一下。”

田柾国点了点头应下。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工作,需要大量的处理不完的工作来使他没时间去想起朴智旻,没时间想起他、朴智旻和金泰亨之间怎么理都理不清的关系。

他想方设法抑制住去找朴智旻的冲动,但朴智旻最后在洗手间走廊上朝他望过来的那一眼却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

朴智旻的眼神很软,被磨平了棱角的软,软得像水,却硬邦邦地击打着他的头颅,彻骨的疼,伤在表面,疼进心里。闪烁的明火一点点被浇灭,朴智旻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下去,又似乎被酒精泡过一轮,意识被麻痹了,他好像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不能再去想朴智旻了,这种高频的想念本应是为金泰亨留的。田柾国揉了揉眉心,想不通自己这是怎么了。

 

电影开机的那天,金泰亨因为行程冲突,要晚两天进组,许驰打算这两天先拍朴智旻单独的戏份。

朴智旻天还没亮就被助理小陈的电话叫醒,去盥洗室简单洗漱了一下,直接下楼乘保姆车去拍摄地。

朴智旻在电影里饰演的是一名刑警,因为是现代背景,并不需要在化妆上大费时间。朴智旻换了剧组准备好的警服从更衣室出来,被拉进了化妆间。

几个化妆师凑在一起唠嗑,见朴智旻进来,其中一个慢吞吞地走过来给他化妆,只简单地遮了点瑕,便示意他“可以了”。

朴智旻出门走了没几步,蓦地想起了什么,转头问跟在他身边的小陈“我手机在你那里吗”。

小陈愣了愣:“没有啊,我没拿,是不是忘在哪了?”

两人就近去更衣室找了一圈,无果,于是走回了化妆间找手机。艺人的手机丢了可是大事,万一被有心人捡到,里面的私人信息够朴智旻被黑好一阵的了。况且——小陈偷偷地打量着朴智旻——现在的朴智旻大概经不起再一次的打击了。

化妆间的门虚掩着,朴智旻和小陈走得越近,里面的说话声便越发清晰。

“哎哟,那个朴智旻啊,不就是靠陪睡上位的嘛,能进我们组里说不定也跟许驰导演发生了点什么关系。”

“你们不知道,我刚刚给他化妆的时候手都在抖——你们说,一个男人怎么能这么恶心,这么不要脸呢?”

里头的谈论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笑声。朴智旻站在门口,在出事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一直谨言慎行,生怕留下什么黑点给人取笑谩骂,然而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谨慎所有的小心都成了白费功夫。

该怪谁?

怪他自己。

 

Tbc.